大陸服裝商家稱最恨的人是馬雲

騰訊財經「消失中的線下服裝市場,一個時代已遠去」的報導,90年代,淘寶還沒有誕生時,各地批發市場是服裝流通的最重要平台。淘寶的誕生不僅搶了零售生意,還摧毀了代理生意。

2017年冬天的一個中午,楊麗坐在自己的小店門口,吃著盒飯。這家位於上海興旺服飾市場的六七平方米小店,已經不興旺好多年了。和它並排的十多家店鋪裏只有零星的三兩家還開著,顧客寥寥無幾,其他都是卷簾門從頭拉到底。

楊麗守著這家小店已經十多年,七八年前市場裏每天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這番情景仿佛還在眼前。而如今,早年跟楊麗一起做服裝生意的老鄰居們幾乎全走光了,有的搬到了別處,有的改了行。

彼時,在北京,著名的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簡稱動批)的疏解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11月30日,動批最後一家服裝批發市場東鼎商城也閉市了。至此,動批地區11個批發市場和1家物流公司全部完成關閉,動批成為歷史。

而曾經為全國其他服裝市場提供貨源的廣州服裝批發市場,除了名氣最大的白馬服裝市場、紅棉服裝市場等少數幾家經營尚不錯外,其他小市場也在苦苦煎熬中。即便是白馬服裝市場,其租金和往年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

包括興旺所在的七浦路服裝批發市場在內,這些傳統服裝批發市場,此刻都面臨著寒冬的考驗:活著還是就此消失;而活著,要怎樣才能擺脫困境?

黃金時代年入數百萬

在上世紀90年代,淘寶還沒有誕生時,各地的服裝批發市場是服裝流通的最重要平臺。廣州作為製衣企業最集中的城市,誕生了以白馬、紅棉等為代表的批發市場,為全國其他服裝批發市場提供貨源。上海作為南北交通樞紐,毗鄰火車站的七浦路則成為輻射華東地區的集散地。

上海的七浦路服裝市場最早興起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剛剛改革開放,「那時交通不發達,南邊的衣服到北方去,上海成了中轉站」,在七浦路一家市場工作了十多年的盧強(化名)介紹說。

2000年前後,在馬路入市政策號召下,一批來自浙江溫州、福建等地的商人買下了七浦路的地塊,前後建造了12個服裝市場。以河南北路為界,東面屬虹口區,有兩個市場;西邊的10個市場屬原先的閘北區(現在的靜安區),總建築面積30多萬平方米,一度匯聚了七千餘家服裝店鋪,上海周邊的江蘇、浙江,乃至安徽、山東等地的服裝零售商們都是七浦路的常客,外界估計七浦路區域一年服裝交易額最高曾達到50億元。

十多年前,七浦路被稱為「cheap road」,是人們的淘寶勝地。

樊德貴是七浦路市場資深的老闆之一。作為上海本地人,樊德貴家的老房子就在七浦路上。上世紀90年代,尚在外企上班的樊德貴將七浦路的店鋪租給別人賣服裝。「那時一年的租金是十多萬,但他們賣服裝一年掙的比這個多很多倍。」

於是,看得眼熱的樊德貴辭掉了工作,決定下海一博,轉行服裝批發。新七浦市場2001年開業,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樊德貴一口氣拿下了10個鋪位。

「那時好像什麼都能賣掉,做服裝也不需要什麼眼光」。雖然此前並未接觸過服裝行業,但樊德貴的轉型異常順利,「周邊都是做服裝的,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他們在哪兒進貨,去了廣州住到酒店,大家一聊,還能互相介紹貨源。」當時的服裝市場採用代理制,樊德貴跟著外地同行很快拿下一些服裝廠的上海代理:「2005年是巔峰期。」

「不用擔心賣不掉,就是擔心搶不到貨。」樊德貴回憶說,那個時候自己每天都蹲點廣州負責搶貨,店鋪從早上四五點鍾就開始發貨,「上午9點鍾基本就可以打烊了。」他每天每個店鋪的流水至少有一兩萬元,而且利潤可以達到30%。

「一些老闆確實賺到很多錢!」盧強見證了市場最興盛的時候。十年前,七浦路的老闆們每年可以賺上幾百萬元。去年,新七浦市場四樓的店鋪公開出售,一些大鋪的總價超過千萬,業主一次性就能付清。

最恨的人是馬雲

2008年,淘寶B2C淘寶商城上線;2009年,雙十一購物狂歡節誕生,如今已經發展成?最重要的購物節。今年雙十一當天,天貓、淘寶總成交額1682億元,毫無懸念的再刷新紀錄。

而另一邊,七浦路的生意開始風光不再。

樊德貴這些年已經將10個鋪位陸陸續續賣掉了8個。2008年,他感覺女裝營業額開始下降,於是將最後兩個女裝鋪位也租給別人,自己在市場五樓租了一個鋪位做男裝。「相對女裝來說,男裝銷量不高但利潤高,款式翻新也沒那麼快,不用蹲守廣州,也不用擔心庫存積壓。」

最近幾年,樊德貴對自己的服裝生意不再怎麼上心,「不太想做了」。

五樓的男裝主要由妻子在打理,挂職上海新七浦市場商會會長的樊德貴,現在大多數時間都呆在商會辦公室裏接待來客,順帶看看股票。「生意好的話,我到店裏幫幫忙,但現在也沒有這個需要。」

男裝生意本身就不比女裝熱鬧,加上大勢不佳,現在一天最多也就幾千塊的流水,基本是零售為主。「這是個夕陽行業,二三十年前(服裝批發)就是這個模式,現在還是這個模式,沒有變化,現在賺的是辛苦錢。」樊德貴笑著說,他的孩子也沒有繼續從事服裝批發的生意。

蕭條的不僅僅是興旺服飾市場。「以前七浦路一天的客流量可能有10萬,現在,五六千吧。」盧強說。

早年清早6點半已經開業的市場,現在到了上午10點才開始甦醒。

在佔據最佳地勢,距離天潼路地鐵站最近的聯富市場,只能偶爾見到三兩顧客。聯富去年剛剛重新裝修,今年8月重新招租,雖然八九平方米的店面一年租金已經降至10萬元,但目前尚有近一半的鋪位未能租出。

而在不遠處的白馬高級服裝市場二樓,不少店鋪已經淪為倉儲。

七浦路也曾試圖轉型做線上,但並不成功。「他們已經習慣了做批發,做電商還要花錢請人做頁面,做客服,這邊商品剛掛到網上,說不定回頭就已經被別人拿貨拿走了。」盧強所在的市場也有一個線上交易平臺,但現在交易基本已經停滯。

淘寶的誕生不僅搶了零售生意,還摧毀了樊德貴們的代理生意:「廠家還要什麼代理,自己開個淘寶店,自己發貨了。」

「七浦路老闆們最恨的人就是馬雲。」盧強笑著說。

一方面是電商衝擊,另一方面是市場被分流了。「現在各地的市場太多了,杭州有杭派,武漢有漢派,常熟依靠工廠也建立了批發市場,深圳現在有些更高端的服裝批發市場。」一名上海的服裝店老闆說。而近鄰上海的杭州和常熟兩地,因為自身有製造產業鏈支撐,成本更加低廉,加上當地政府的支援,近幾年批發市場反倒發展很快。早年從樊德貴那裏批貨的江蘇、浙江、安徽、山東的零售商們,現在自家門口也有服裝批發市場,再不用跑到上海來了。

旺報 許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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