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融觀察》跨國藥企「打盹兒」 本土公司逆襲仍難

無論面子裡子,在華的跨國藥企都開始走下坡路,這也直接導致近幾年它們中大部分的業績增速都從「躺著賺錢」時期的超過20%放緩到現在的10%甚至更低。對於中國這個2016年銷售額達1167億美元的全球第二大藥品市場,未來外資與內資之間的爭鬥將更加慘烈。

輝瑞失去大將

5月10日,輝瑞中國內部會議宣布輝瑞全球創新製藥總經理單國洪已經離職。消息一出,業內就炸開了鍋,大多都是為輝瑞未來在華的前景擔憂。畢竟,作為幫助輝瑞打開中國市場的關鍵人物之一,單國洪之于輝瑞中國的作用舉足輕重。

公開資料顯示,單國洪曾擔任輝瑞腫瘤大中華區總裁及輝瑞中國副總裁,負責領導中國大陸、香港及澳門地區的腫瘤業務,取得較好的成績。

媒體援引彼時的內部郵件稱,「過去五年中,單國洪成功地領導了賽可瑞在中國的上市,並很快讓中國成為賽可瑞全球第二大市場。另一款腫瘤藥物英利達僅花費86天就通過中國政府複雜的審批程序並上市,則是他的另一重要成就。」到2016年,輝瑞將全球業務分為兩大集團,即核心醫療和創新醫療。

同年6月,單國洪正式出任輝瑞全球創新製藥中國總經理一職,主要負責創新醫療業務,涵蓋腫瘤、疫苗、免疫炎症、內科以及罕見病五個領域。

到離職前,單國洪在這一職位的任期不到一年。截至發稿,輝瑞官方並未就單國洪離職的原因給出任何說明。

在東北某生物製藥廠區域負責人看來,到底由於什麼原因離開不重要,「走了就是走了,走了就不會再發揮作用,即使給出一個官方的理由,也很可能是冠冕堂皇的。重要的還是走了之後下一步輝瑞有什麼打算。」他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

的確,無論從單國洪在行業內的經驗,還是其對輝瑞的貢獻來看,他的離開對輝瑞有影響,這一點無可置疑。

北京時代方略企業管理諮詢有限公司合夥人兼首席諮詢顧問杜臣就對新金融觀察記者介紹:「單國洪先生在輝瑞打拼超過二十年,見證了輝瑞在進入中國市場、在中國市場立足和快速發展的歷史,同時也是輝瑞在中國開疆拓土的功臣之一,這樣的人物離職對輝瑞在中國市場的發展肯定有影響。」

但他也坦承,輝瑞是一家成熟的跨國醫藥巨頭,這種成熟不僅表現在市場上,也同時表現在人力資源管理特別是後備人才培養上,「從這個立場出發,輝瑞在中國市場短期業績無疑會受影響,但長期看,影響輝瑞在中國市場表現的應該是它們整體的機制和適應中國市場的能力。如果由於單國洪先生離職輝瑞中國一蹶不振,那說明輝瑞母體出現了問題。」

至於單國洪走後輝瑞是否會像媒體所言「越走越窄」,現在誰都沒法確定。但至少,單國洪離職之前,輝瑞在中國的疲態就已經顯現。

而輝瑞也絕非跨國藥企中唯一一個有這種命運的企業。

跨國藥企失色

包括輝瑞、葛蘭素史克、拜耳等在內的跨國藥企們曾經在中國市場佔有絕對的優勢,產品本身的優勢、相關政策的傾斜等因素都讓它們如入無人之境地肆意擴張。

據杜臣回憶,跨國藥企真正進入中國是在上世紀80年代中後期,當時進入還需要許多行政門檻和談判過程,而進入一個新的市場,也需要有適應的過程。「90年代開始,跨國藥企的藥品質量、療效、市場運作方式等在中國市場顯示出巨大的競爭優勢。」他進一步解釋稱,「渠道管理、品牌管理、醫藥代表等概念在中國可以說是聞所未聞;它們在中國選用的人才不是醫學藥學高學歷人才就是直接從三甲醫院挖醫生,國內藥企根本無法比擬。」

更重要的是,隨著知識產權保護意識的提升,專利也將中國本土藥企與跨國藥企區分開來。

接下來的21世紀,跨國藥企迎來了在中國最美好的日子。第三方醫藥服務平台麥斯康萊創始人史立臣將這段時間的情況稱為「躺著賺錢」,「只要有產品就能賺錢。」他對新金融觀察記者如是說。但十多年增長紅利之後,到2012年,情況變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跨國藥企很多專利已經到期,這就意味著本土藥企能夠生產仿製藥,增加同種藥品的可替代性。

同時,2015年,國家相關部門取消了原研藥的單獨定價權,改為市場定價;而對仿製藥一致性評價政策的推行也為我國藥企仿製藥的質量和水平提供了保證。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市場競爭,蠶食著跨國藥企的市場份額。

而在最具核心競爭力的新專利方面,跨國藥企也因為研發效率降低而沒能給出太多令人滿意的成果。

在杜臣看來,跨國藥企最高決策層在理解變化的中國市場時遲緩、不到位,有時甚至自以為是,也拖慢了它們在華高速發展的腳步。

而幾年前轟動一時的葛蘭素史克事件也將跨國藥企此前的美譽度集體拉低了。所以,無論面子裡子,在華的跨國藥企都開始走下坡路,這也直接導致近幾年它們中大部分的業績增速都從「躺著賺錢」時期的超過20%放緩到現在的10%甚至更低。

集體瘦身

業績下滑了就得想招。

對跨國藥企而言,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就是瘦身。從去年開始,諾和諾德、雅培、默沙東、諾華等企業都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裁員或者所謂的人員調整,有的還不只一次。

「雖然有的瘦身並沒有波及中國市場,但瘦身一定會整體上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也不排除把省下來的資金用到中國市場上來,畢竟這個市場需求巨大。」前述區域負責人稱。

然而當市場紅利消失殆盡,僅靠瘦身顯然是不夠的,要活得好還需要強身。

在短期內專利藥研發趕不上趟的背景下,進行併購成了另一種救贖方式。

公開資料顯示,2016年5月,輝瑞官方宣布將以總價約52億美元現金收購符合輝瑞炎症和免疫產品線定位的Anacor公司。輝瑞官方預計,此舉將增強創新藥品業務的短期收入增長。

同年8月初,為提高在罕見疾病治療領域的地位,輝瑞再次出手,收購開發基因療法的私人公司Bamboo Therapeutics;同月,輝瑞又宣布以140億美元收購生產抗癌藥物的生物科技公司Medivation。

其他巨頭們也不甘示弱。

早在2014年年底,默沙東就以95億美元收購製藥公司Cubist;去年6月,默沙東再次宣布耗資12.5億美元收購Afferent Pharma。

除此之外,有的企業還將銷售的業務單獨外包給中國企業,「就是跨國藥企只負責生產和研發,銷售外包,這樣出了問題都是外包方的,和藥企無關,藥企只需要每年收固定的銷售收入就行。」史立臣介紹。

這種方式的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轉嫁風險,但也並非沒有害處。

前述區域負責人就表示:「如果真的出的問題多,也會影響到品牌本身的,這就和賣服裝的開加盟店一個道理,如果外包方為了競爭降價處理藥品,就會造成整個價格體系的混亂,對品牌打擊會更大。」

而在杜臣看來,對於中國市場,跨國藥企過去那種僅僅傾銷藥品的思路已經不合時宜了,「應該將中國市場作為整體市場,將研發、採購、技術和生產各個環節整體落戶。」

同時,他還指出,隨著中國市場的下移和分級診療格局的變化,跨國藥企也可以考慮將重點由城市的三甲醫院向縣級和城市社區醫院轉移。

這一點,已經有企業在執行了。

去年,賽諾菲中國就提出未來的基本戰略將聚焦在慢病、基層市場等領域,將更多地拓展社區醫療中心以及零售藥品店領域。

可見,跨國藥企們正在使出渾身解數來抑制業績增速的放緩。

本土藥企蓄勢待發

跨國藥企們之所以這麼看重中國市場,無疑是看重其未來的發展前景。IMS發布的行業預測稱,未來幾年成熟市場和新興市場之間的增長差距會不斷加大。報告認為,到2018年以前,預計新興市場藥品銷售額將佔全球市場總值的1/3,這一數量與美國市場並駕齊驅,前者對市場價值增長的貢獻率近60%(不包括返利與折扣)。相比之下,所有發達國家市場(包括美國)屆時對市場價值增長的貢獻率僅佔25%。全球市場增長潛力的重心將明顯偏向新興市場。

「中國市場應該是新興市場中最具潛力的,過去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也會是。」前述區域負責人表示。同時,他認為本土藥企的機會來了,「是時候該發力了。」其實,雖然各個跨國藥企近幾年都在採取不同的措施緩解下滑趨勢,但這些措施要真正起作用也是需要時間的。

比如,輝瑞去年收購Medivation,雖然得到了後者的前列腺癌藥物Xtandi,但此關鍵藥品的銷售卻遠未達到預期。

前述區域負責人將跨國藥企眼下的這一階段概括為「打盹兒」,「這不是我說的,幾個月前一次行業交流中,很多同行普遍這麼認為,雖然跨國藥企在規模、產品品類、研發能力等方面還是有優勢的,但至少它們現在速度慢了,這對我們(本土藥企)而言是個機會。」他說。

他所在的企業已經從去年年中開始花高價「買」人才,加強研發能力,同時提高現有仿製藥的產量。

杜臣也指出,大量在外企積累經驗的人才已經開始回歸本土藥企,中國醫藥產業政策也逐步公平化,跨國藥企的特殊待遇陸續被取消,這些都有助於本土藥企的赶超,但「技術和專利藥仍然是醫藥產業的核心競爭力,技術、國際化和合作是超越自我實現逆襲的有效途徑」。

當然,要逆襲絕非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願意在跨國藥企「打盹兒」時抓住機會努力改變,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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