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哈薩克強人總統辭職 陸俄大國博弈加劇

美國之音(VOA)中文網21日指出,中亞國家哈薩克共和國政局更迭後,大陸和俄羅斯將加劇在哈薩克的博弈。美國、土耳其、日本和歐盟等其他主要地緣政治力量,也同樣會加入到競爭中。而哈薩克新領導人在外交上將繼續推行平衡策略。

掌權近30年的哈薩克強人總統納札巴耶夫19日宣布辭職,上議院議長托卡耶夫(Kassym-Jomart Tokayev)20日宣誓成為代理總統。65歲的托卡耶夫被視為納札巴耶夫的忠實追隨者,他此前曾出任總理一職。托卡耶夫隨後授予納札巴耶夫民族英雄稱號和金星勛章,並提議把首都阿斯塔納改名為努爾蘇丹。努爾蘇丹是78歲的納札巴耶夫的名字。納札巴耶夫的大女兒達莉佳20日則在上議院以全票當選為新議長。而明年3月哈薩克將舉行大選。

德國之聲中文網報導說,觀察家和專家將哈薩克的政治制度描繪成威權式制度。早在蘇聯時代,納札巴耶夫就是政壇重要人物。在出任多個地方政府職務後,1989年納札巴耶夫出任當時的蘇聯加盟共和國哈薩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成為實際最高領導人。1990年,哈薩克與莫斯科中央政府漸行漸遠,納札巴耶夫成為新成立的哈薩克國總統。

納札巴耶夫在哈薩克是唯一的統治者,反對派沒有市場。納札巴耶夫得到極高的選民認可度,這不僅在西方民主國家完全不可想像,即便在俄羅斯也是不可能的。2015年3月哈薩克提前舉行總統大選,納札巴耶夫的得票率是97.7%!該國憲法規定,總統只能聯任一屆,但納札巴耶夫作為開國總統,卻享受了憲法賦予的例外。

哈薩克幅員遼闊,國土270萬平方公里,是德國的6倍,在當年蘇聯加盟共和國中面積第二大,但其中的大部分是沙漠。蘇聯解體後,很多加盟共和國內出現了血腥內戰,但哈薩克卻能基本保持平靜,許多人認為,這有納札巴耶夫的功勞。這個以穆斯林為主的國家,沒有受到極端伊斯蘭主義的影響。這些年來,該國在和平環境下,把自己建設成了一個重要的天然氣和石油的出口大國。

美國之音指出,納札巴耶夫在這個中亞最主要國家執政近30年。納札巴耶夫的辭職,標誌著逐漸開始權力移交過程,哈薩克的對外政策走向特別引起各方關注。

哈薩克是大陸「一帶一路」計劃的關鍵一站。阿斯塔納政治學者伊茲巴伊洛夫說,大陸目前在哈薩克的影響之大,幾乎到了能主宰哈薩克外交政策的地步。

他說,大陸在哈薩克擁有巨大投資,涉及能源、農業、汽車製造、高科技等眾多領域。大陸計劃在一些前蘇聯工業設施的基礎上在當地興建51個工廠,一方面這能促進哈薩克經濟發展,但同時也使哈薩克在外交等領域對大陸的依賴進一步加深。

在外交和經濟領域,納札巴耶夫致力於同北方鄰居俄羅斯以及西部鄰國都保持良好關係、但同莫斯科的關係最為密切。2015年,哈薩克同俄羅斯以及白俄羅斯一道創立了歐亞經濟聯盟,這也是俄羅斯總統普丁的主打招牌項目。

但同俄羅斯關係過於緊密、也讓哈薩克嘗到負面影響。俄羅斯因吞併克里米亞半島而被西方制裁後,哈薩克也受到連帶影響。世界石油市場上原油價格持續低迷,讓產油國哈薩克叫苦不迭。

納札巴耶夫與普丁關係密切。他宣布辭職後特別與普丁通了電話。但哈薩克從未承認克里米亞是俄羅斯的一部分,也不支持俄羅斯在烏克蘭東部地區的行動。

伊茲巴伊洛夫說,俄羅斯是另一個對哈薩克擁有重要影響的鄰國。如果俄羅斯與哈薩克的關係變冷,這將使作為第三者的大陸獲利。如果俄羅斯在哈薩克的影響力進一步減弱,無疑將使大陸的影響力進一步加強。

哈薩克北部是主要的俄語系居民聚居區。烏克蘭危機後,一些俄羅斯知名政治人物口中也傳出吞併哈薩克北部的呼聲,引起了哈薩克社會的警覺。納札巴耶夫兩年前下令,在哈薩克語中使用拉丁字母取代過去的俄文基里爾字母。

烏克蘭的一些政治分析人士注意到,納札巴耶夫辭職後,俄羅斯的許多評論充斥著對納札巴耶夫本人和新總統托卡耶夫的奉承。一些評論特別在意納札巴耶夫做出辭職決定前是否通知或是與俄羅斯協商,因此可看出俄羅斯對哈薩克政局的影響在減弱。

俄羅斯特別關注新總統托卡耶夫的背景,甚至有評論稱哈薩克外交政策會更多向大陸傾斜。除了托卡耶夫外,納札巴耶夫另一名親信、前總理馬西莫夫也是「中國通」。維吾爾族出身的馬西莫夫同樣擁有多年在大陸留學的經歷。

職業外交官出身的托卡耶夫能講流利中文和英文,曾多年在前蘇聯駐北京大使館工作,是蘇聯培養的大陸問題專家。他也是中蘇關係解凍之前,蘇聯當時派往大陸的為數不多的幾批留學生之一。

托卡耶夫的父親是哈薩克知名作家。他走的是一條前蘇聯精英階層子弟的傳統道路。他在70年代畢業於蘇聯官宦子弟集中的莫斯科國際關係學院,隨後進入蘇聯外交部從事對大陸事務。

托卡耶夫的妻子是俄羅斯人。俄羅斯外交系統最近幾年逐漸由越來越多的大陸問題專家主掌,其中的許多人都是托卡耶夫過去的同學和同事,這樣的經歷也使俄羅斯的一些評論把托卡耶夫看成是自己人。

哈薩克政治學者薩特帕耶夫說,哈薩克同時面臨來自大陸和俄羅斯的威脅。當地社會擔憂哈薩克會成為烏克蘭之後俄羅斯的下一個下手目標。哈薩克也同樣爆發了不滿大陸擴張的民眾示威活動。隨著哈薩克政局的變化,陸俄兩股力量的競爭將加劇。

他認為,其他地緣政治力量,土耳其、日本、美國和歐盟也同樣在積極活動。特別是哈薩克權貴階層在土耳其擁有很多投資。哈薩克的外交將繼續在各方之間保持平衡。

目前在俄羅斯聖彼得堡的中亞學者沙里帕詹說,托卡耶夫在西方世界擁有不錯形象。他和納札巴耶夫兩人都是哈薩克採取平衡外交,在各方勢力之間遊走平衡的策略的支持者。作為納札巴耶夫的親信之一,每當西方社會批評哈薩克人權和納札巴耶夫時,托卡耶夫總能向西方政要解釋哈薩克對西方的重要性。

學者伊茲巴伊洛夫說,哈薩克將繼續與美國和西方保持密切關係。而陸俄關係也並不穩定。美國更不會對大陸在哈薩克推動的一帶一路計劃袖手旁觀。哈薩克正變成各股力量較量博弈的舞台。

哈薩克明年將舉行總統大選。65歲的托卡耶夫的任期將持續到明年12月。目前仍不確定托卡耶夫是否是納札巴耶夫真正選定的接班人,或是一位過渡人物。

大女兒達莉佳曾被許多人看好是納札巴耶夫的接班人。學者薩特帕耶夫說,法律規定,剛剛擔任議長的達莉佳是排在總統之後的另一位最重要人物,局勢仍然有變化的可能,也取決於哈薩克各權貴集團是否能達成妥協。他說,納札巴耶夫並未最後宣布誰是他的接班人。

薩特帕耶夫:「接班人的名單總是在變化,其中有納札巴耶夫的家庭成員,也有他的幾名親信。納札巴耶夫會認真考慮鄰國烏茲別克斯坦的權力移交教訓。」烏茲別克總統卡里莫夫去世後,她的大女兒目前被判刑關押,小女兒和女婿的商業帝國也被收走。

據德國之聲報導,2007年,納札巴耶夫就同其女婿阿利耶夫(Rachat Alijew)鬧翻。阿利耶夫是一名商人,同時也是具有影響力的政治家。雙方都指責對方腐敗。阿利耶夫於2015年2月死於維也納的調查拘留所。他因涉嫌謀殺兩名哈薩克的銀行家以及洗錢受到奧地利警方調查。他的死因後來宣布為自殺。

2011年,裂縫擴大到社會中間。哈薩克西部城市扎瑙津(Schanaosen)的石油工人舉行抗議活動遭到血腥鎮壓,10多人死亡。納札巴耶夫在當地實施軍管。動亂的局面直到數月之後才得以控制。

分析普遍認為,納札巴耶夫這次倣傚大陸鄧小平退居幕後,他仍然掌控權力,而且受到法律保護和支持。

納札巴耶夫被稱為哈薩克第一任總統,擁有國父和民族領袖的頭銜,這些都已被寫入憲法。哈薩克幾年前還通過有關第一任總統的專門法律,確保納札巴耶夫及其家人的安全和權力基礎不受損害。根據這項法律,第一任總統和家屬擁有豁免權,禁止侮辱第一任總統,第一任總統有權在任何時候在國會和政府內閣等地方講話和提出任何倡議,這些倡議也必須應該被審議。

為了能繼續掌控局勢,納札巴耶夫幾年前特別擴充了國家安全會議的職權。法律規定,作為第一任總統的納札巴耶夫有權終生領導國家安全會議,他可藉此控制國內的安全機構。他也將繼續擔任執政黨「祖國之光黨」主席,

德國科學與政治基金會的研究者施克(Sebastian Schiek)認為,在像哈薩克這樣的威權國家,權力體系與操縱權力的人捆綁很緊,「辭職對總統而言意味著危險」,「因此為保護自己,必須緊握權力機器」。

中時 王嘉源/綜合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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