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唱片行不賣音樂 竟說鬼故事?

這間唱片行不賣音樂 竟說鬼故事?(示意圖/非當事唱片行/達志影像)
這間唱片行不賣音樂 竟說鬼故事?(示意圖/非當事唱片行/達志影像)

你無比確信,你曾被音樂引渡。一間不賣唱片、只說故事的唱片行。拒絕忘記事物,開了一個「可以記得事物如何消失的軌跡」的寓所,如同電影《瓦力》總在時光的廢墟永恆淘選回憶的餘燼,我把它叫做瓦力唱片行。瓦力唱片行鬧鬼,也鬧心。那些鬧鬼的故事,講的其實都是人。人死了卻還不得安寧,那些死不透、不得安息的愛與寂寥,它們都曾發生過。作者瓦力將每一則故事,搭配一首音樂曲目,宛如一幕幕電影。

【精彩書摘】

〈顫慄〉

離別的時候,男孩給了她一卷鬼音樂,充滿柔情地對她說,我不在的時候,鬼月想我特別難過,就放這卷錄音帶。

古典樂的錄音帶裡收錄了滿滿鬧鬼的片段。它們是聖桑的《骷髏之舞》、穆索斯基的《荒山之夜》和導演庫柏力克在電影《鬼店》所借用的白遼士《幻想交響曲》。

女孩從鬼月初一就開始聽這些曲子,卻更加寂寞了。

愛人不在的地方,都是遠方。

愛人不在的時候,自己比什麼時候都像鬼。說得更確切些,連自己都羨慕鬼。

鬼不知道自己是鬼,因而流連忘返陽世,不肯超渡。自己知道自己不像人了,卻也無法真的變成鬼,連超渡都不是一個選項。

思念就是這麼一回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只有真的見到了對方,人鬼之分,才真正劃出界線。

而男孩還沒有回來。

女孩覺得比起聽這些鬼音樂,她更需要的是超渡自己那些夜裡難纏的寂寞。

她不好意思告訴那個離開的人,自己已開始厭倦那卷鬧鬼的帶子。

她也不好意思說,另一個男孩給她的麥可‧傑克森〈顫慄〉更令她在鬼月心動。

另一個男孩帶他去MTV看麥可‧傑克森〈顫慄〉的MTV。看著銀幕上那些活屍既生不生,既死不死,她流下一顆眼淚。

她就是那些活屍,為愛勉強活著。

另一個男孩對她很好。另一個男孩想帶走她所有的顫慄。

女孩不知道怎麼辦。夾在愛情與可能的遺忘間,女孩感到滿滿的顫慄。

她在夜裡狂call他。她和離開的男孩用的是同一組BB Call號碼。

離開的男孩在金門,那裡幾乎沒有訊號。那裡的海很深,夜很黑。偶然的來電,他不確定那是多久以前發出的訊號。

他不確定,女孩是否還在音樂聲中等他。

小島很黑,浮動的海隱藏些什麼。

他感到滿滿的顫慄。

今夜站崗,BB Call閃過三次呼喚。

營上所有的人都安睡了。無人知曉的冬夜,他冒險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了。

女孩已不在那邊。

女孩什麼顫慄都沒有了。

他荒蕪的心,開始鬧鬼。

〈你那好冷的小手〉

女孩和我不做愛,已經很久了。

我們仍然會聚在一起,喝杯忙裡偷閒的咖啡。我們也會一起聊傅柯和紀傑克,然後大罵發達的資本主義裡,無所不在的帝國主義幽靈和政治意識的監控與操弄,像那些無腦的超能英雄電影。

然後我約了她去看電影,很無腦卻很好看的《復仇者聯盟》。

是的,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甘願成為全世界最無腦最被玩弄的一顆棋子。

如果薩諾斯決定把她算在毀滅的那一半,我在另一半也就算是被徹底毀滅了。

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這聽起來像是廉價超商輕小說的薄爛台詞,但我真的活不下去。

如果薩諾斯決定把我毀滅,她會有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

/

她先是遲到,在電影院看戲的時候不是很能專心。

事實上,她已經遲到很多次了。很久以前,我就發現,她看電影和表演都無法專心。最近的一次,我們去衛武營看《杜蘭朵公主》,在柳兒死掉的那一幕,我以為手裡會傳來她握緊的揪心溫暖,像我初次遇見她,她從我手裡接過祖賓.梅塔指揮的《杜蘭朵公主》。

「要不要來我家聽黑膠?」她點了點頭。第一次見面,我們像兔子一樣瘋狂地做愛,在柳兒的哭聲和滿城的茉莉花飛中,我們體現並嚴格遵守公主「今夜無人能睡」的偉大聖諭。

但那次在衛武營看戲,我很肯定,手裡傳來的是沒有任何感覺。

甚至不是普契尼〈你那好冷的小手〉的冰冷。

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她已經很久沒把手放在我的掌心了。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她房間第一張「鐵娘子樂團」專輯開始,我就應該有所警覺。但我沒有。

我以為這是大學生流行的時髦玩意兒,像我們曾經痴狂過的艾倫.金斯堡和伍茲塔克一樣。

她房間的重金屬專輯愈來愈多。

在那些滿牆的怪龍和魔物裡,我覺得有什麼比資本主義幽魂還可怕的東西在看著我。牠們的眼睛在僅留桌燈的暗房中瞪著我。

我在心裡咒罵她和她那隱形的男朋友。一定有這樣一個男朋友,否則你如何解釋這些突如其來,牆上滿掛的重金屬黑膠?

我肯定沒患上任何疑心病。我知道,在我們彼此試著靠近對方的時候,她的男朋友就躲在床下,按住口鼻,忍住不要出聲,忍住不要笑出來。

我看著她美麗的身體意淫她,我開始不能很專心。

我開始覺得連射精都很困難……

(本文摘自《瓦力唱片行》/寶瓶文化 提供)

圖/《瓦力唱片行》/寶瓶文化提供
圖/《瓦力唱片行》/寶瓶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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