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外國人:疫情帶來的種族仇恨刺痛美國亞裔領袖

民主黨爭取總統候選人提名,父母來自台灣的楊安澤(Andrew Yang)說,過去幾周,他在公共場合也感受到了“突然的自我意識”。回憶起自己孩提時代作為學校裏僅有的幾個亞裔美國人的那種悲傷和憤怒。

“在我的人生中,這是一場艱苦的戰鬥,我感覺我們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他說。”然後又感覺到我們正在以各種方式倒退–這很痛苦。”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川普總統將冠狀病毒稱為”中國病毒”,令紐約民主黨眾議員孟昭文等立法者感到沮喪。她說:”作為一個群體,我們還是常常被視為外人。”永遠的外國人”:疫情帶來的種族仇恨刺痛美國亞裔領袖。

川普總統第一次冒出”中國病毒”這個說法後沒多久,眾議員孟昭文(Grace Meng)便接到了父母的電話。他們在報紙上讀到了有關內容。他們想知道,川普真的給冠狀病毒起了這樣一個惡劣的綽號嗎?

她告訴他們,是的,他的確起了。但不行,儘管是國會議員,儘管父母不斷地要求,她沒有辦法阻止他。

她說:”有時,我感到很無助。”民主黨人孟昭文來自紐約一個有著多元文化的大選區,涵蓋皇后區的不少社區,包括法拉盛。”不斷聽到世界各地都有人受到騷擾和襲擊的事情,這真的提醒我,作為一個群體,我們還是常常被視為外人。”

在經歷了數十年的排斥、種族主義和歧視,其中包括美國歷史上最黑暗的章節之後,亞裔美國人有理由帶著對政治前景的樂觀態度進入2020年。大批第二代亞裔美國人已經成熟,這激發了他們在秋天打破選民投票記錄的期待。與此同時,三名紮根移民群體的人士競選總統,其中楊安澤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激勵著亞裔美國選民。

接著,冠狀病毒來了。這種大流行病引出了強烈的仇恨和暴力,偏執的人把疫情歸咎於亞裔美國人。近幾周來,他們被人大吼大叫、吐口水、遭到人身攻擊等等,導致至少三個組織開始追蹤這些事件。這些組織說,有數百人已經提交了報告,由於受害者選擇沉默,很可能有無數的事件沒有被統計在內。

在採訪中,十幾位亞裔美國政界人士、學者和非營利組織的領導人譴責了危機期間出現的種族仇恨,誓言公開反對種族歧視,保護自己的社區,儘管他們本人也承認感到憤怒、恐懼和不安。

“作為亞裔美國人,我們知道,在這種時期,有一群人被強加了巨大的指責和巨大的負罪感。”加州民主黨眾議員馬克•高野說。 “他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有一定的政治動機,而且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行為對包括亞裔美國人在內的其他群體的影響,”加州民主黨眾議員趙美心(Judy Chu)在談到國會和白宮的共和黨同仁時說。”我希望這能喚醒人們。”

一些受訪者表達了謹慎的希望:在近年來蓬勃發展的亞裔政治勢頭的基礎上,過去幾周發生的事情可能會以富有成效的方式,將龐大而多樣的亞裔美國人群體團結起來。

但是他們也談到了深深的悲傷。儘管為爭取來之不易的教育、經濟和政治利益進行了長期奮鬥,但上個月的仇外襲擊和政治言論提醒他們,尤其是在川普的領導下,亞裔美國人可能永遠無法完全擺脫自己是永遠的外國人的感覺。

“這些刻板印象已經存在數十年了,”趙美心說。”它們總是隱藏在表像之下。但如果有什麼突發事件,就能把它們全部帶出來。”

楊安澤直言不諱地說:”突然之間,全國各地都有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當作了目標。這令人非常沮喪。”

展現出來的種族主義喚起了人們痛苦的回憶。亞裔美國群體的領袖馬上想到了背後有政府支持的歧視,它出現在1882年的《排華法案》和1940年代把日本人送進集中營的行為中。專家說,這些以及其他一些事件助長了”永遠的外國人”和”黃禍”迷思,它們助長了具有亞洲面孔的人是疾病攜帶者、對國家構成威脅,並且永遠不可能真正成為美國人的錯誤觀念。

還有一些亞裔領袖腦海中浮現的是1982年遇害的陳果仁(Vincent Chin)–那是經濟衰退期間,他在底特律被兩名汽車工人毆打致死。還有一些人說,當前局勢很像2001年911之後的日子,當時”棕色皮膚的人都被等同為恐怖分子”,加州大學河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Riverside)政治學教授卡爾蒂克•拉馬克裏希南(Karthick Ramakrishnan)說。”我真的很害怕那些日子,他們開始像對待我的祖父母和父母那樣圍捕回教徒,”來自加州河濱市的日裔民主黨眾議員馬克•高野(Mark Takano)說。他父親的腿上仍然有在集中營留下的傷疤。”作為亞裔美國人,我們知道,在這種時期,有一群人被強加了巨大的指責和巨大的負罪感。”馬里蘭大學美國研究系教授黃吉娜(Janelle Wong)說,換句話說,”他們仍然認為你喝蝙蝠湯。”

形勢迫在眉睫,使得馬克•高野、趙美心和孟昭文等民主黨議員對於來自特朗普和一些共和黨人的資訊更加沮喪,他們的控訴得到了眾議院議長南茜•佩洛西(Nancy Pelosi)的支持。

幾天來,川普堅稱導致了新冠肺炎的病毒為”中國病毒”–他最初為這個詞辯護,稱其”根本不是種族主義”,而是因為這種病毒”來自中國”。

凱莉安•康維(Kellyanne Conway)、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和南卡羅來納參議員葛蘭姆(Lindsey Graham)等川普的顧問和盟友也都主張使用這個詞,理由既是因為病毒的起源,也是希望中國政府為其延緩公開承認危機的嚴重程度而負責。

這些論點隨後被一些非主流的保守派媒體和眾議院少數党領袖、加利福尼亞州眾議員凱文•麥卡錫(Kevin McCarthy)和艾奧瓦州參議員查理斯•E•格拉斯利(Charles E. Grassley)等共和黨議員提起,格拉斯利公開重複了”中國病毒”的說法。

歷史學家、公共衛生專家和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在內的團體都建議,不要將地理位置放在傳染病的名字裏,並強調將傳染病與種族群體聯繫起來,可能導致歧視和仇外心理。

亞裔美國人領袖尤其對共和黨傳達的資訊發出了警告,他們說,這些資訊侮辱了他們的社區,煽動了種族主義。身為國會亞太裔美國人黨團(Congress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Caucus)主席的趙美心上個月致信同事,敦促他們不要傳播錯誤觀念。馬克•高野說,他親自與麥卡錫進行了交談,要求他停止使用”中國冠狀病毒”一詞。孟昭文最近提出了一項決議,譴責與該病毒有關的反亞洲情緒。

在一片抗議聲中,川普最終停止使用這一措辭,並公開表示,”徹底保護我們在美國和全世界的亞裔美國人族群,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並說,病毒”無論如何都不是他們的錯”。

民主黨議員表示,川普的聲明來得太晚,專家指出,即便是在收回這個說法的時候,川普用來指代亞裔美國人的語言也強化了他們是”他者”的觀念。”他們“正在與我們密切合作,擺脫這一切,川普發推說。

國會亞裔議員的批評與黨派立場一致,部分原因是除了代表美屬薩摩亞的無投票權代表奧瑪亞之外,國會中沒有亞裔或太平洋島民共和黨議員。

前州議員金映玉(Young Kim)似乎與川普的”中國病毒”言論保持距離。她是正在競選國會議員的幾名亞裔美國共和黨人之一。

“這種病毒不會由任何一個群體傳播,也不會基於性別、種族、種族或社會階層予以區別對待。它影響到每個人,”她在一份聲明中說。”現在不是進行劃分、貼標籤或點名的時候。”

聖地亞哥洲商業協會(Asian Business Association of San Diego)顧問委員會主席譚丹(Dan Hom,音)表示,他認為針對亞裔美國人的種族主義行為”不可原諒”,但他還是表示,支持川普處理危機的方式。

“我相信總統是在讓中國負起責任,”共和黨人譚丹說。”如果你一開始就假設總統是種族主義者,那無論他說什麼或做什麼,你都會說他是種族主義者。”

前總統候選人楊安澤在競選期間基本上儘量避免攻川朗普,他說,他認為總統這麼說是”為了轉移人們對他領導的政府對冠狀病毒反應遲緩的注意力”,並對他煽動敵意的決定感到沮喪。

孟昭文說,這可能是第一次,在她生命中的一段漫長時間裏,她無法確定”在任何特定的時間裏,有人會對我作出什麼樣的反應”。

“你好不容易有了那種感覺,’哦,我們成功了。’我父母那一代–第一代移民–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我們現在被接受了,”她說。”這件事引發了一些我一直認為已經成為歷史的感覺。現在我們必須處理這些問題。”

中時 孫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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