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鬼討新聞大不易

跟鬼討新聞大不易。(圖/達志影像shutterstock提供)

本書為短篇小說,由在電視台任職的書中主人翁陳鎧,以金山豆的名稱因緣際會踏入靈異與鬼怪新聞採訪的工作日常紀錄。書內描述了許多受訪者真實案例,也讓金山豆從對鬼的不熟悉、害怕,到逐漸了解、熟悉鬼,甚至見識到「鬼警合作」與很多比鬼還更可怕的事…宛如台灣聊齋民間版。內文用詼諧有趣的文筆,與平白直述的口吻,讓你在被每個故事嚇得皮皮剉之際,又會被作者的嘴賤和幽默逗得會心一笑,讓你邊抖邊欲罷不能的看完這本記者奇遇記。

此書如同作者的一句話:鬼在人間流浪,有時候只是求一炷香,千萬不要覺得鬼恐怖,因為比鬼恐怖的是人心;千萬不要以為你已經很了解鬼,因為這本書會讓你全然改觀。

【精彩書摘】

從一開始莽莽撞撞的找鬼,到逐漸上了軌道,累積的除了經驗與故事,還有靈異題材在新聞媒體呈現的技巧。畢竟我們是新聞專題,不是網路找鬼短片或是拍電影,要顧慮的點其實非常多。

回顧第一天上班,戴長官帶我去見我的攝影記者——意欽哥,這感覺很像是菜鳥警察剛報到,就被阿Sir帶去見他的老鳥夥伴。

「意欽哥,這是你的新文字,叫陳鎧還是什麼金山豆的。」

意欽哥當時正在剪輯的小房間剪帶子,他將椅子轉了過來看看我,圓滾滾的身材和兩顆小眼睛成了對比,一臉慈祥的啜了口茶,再用一種不多加解釋的微笑點點頭。後來才知道,原來之前很多文字記者跟他搭一搭就走了,畢竟沒人喜歡與鬼為伍,所以意欽哥那是一種「看你能撐多久」的微笑。

目前撐了四年,也荼毒他四年,現在他看到我都是苦笑。

意欽哥是民俗掛,但他愛神不愛鬼,跟我這位愛鬼的湊成「神鬼搭檔」剛剛好。我們合作過不少類型的專題,也做過我小時候所嚮往的職業——「道士和紙紮師」的新聞專題。

還記得我做的第一條鬼新聞是「北宜公路抓交替」,就是那條全長五十八公里又九彎十八拐的鬼公路。在某年四月,短短五天內共有三名機車騎士魂斷於此,密集的事故加上這一年還沒辦路祭,讓眾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路上的好兄弟不開心,出來抓交替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請民俗老師張旭初到現場看看,很快的他就走到一座橋邊,說這裡磁場很亂而且風水不好,在沒有路祭的情況下,好兄弟們的確容易卡在這邊做怪。也不知道是張老師神通廣大,還是功課做得仔細,我都還沒開口說哪個路段死過人,他竟然一點就點出正確位置,說完、上車、離開,趕去下一個客戶處理事情。

訪問做完了,接著是電視新聞需要用的「畫面」。做鬼新聞有好有壞,好的是你寫錯了不會有「人」去法院告你,最多也只是鬼跑來托夢給你說:「欸!金山豆大哥,你說錯了啦,我是在前面那個彎道摔車,你修一下帶好不好。」

至於壞處就是「沒畫面」啦!現在你看我寫的故事,屬於平面文字的撰寫,看著文字畫面就會浮現在你的腦海,可是電視新聞不能這樣搞。

當張老師說橋下容易聚陰,而且看到「七隻鬼在橋底下徘徊」,偏偏市面上買不到開過天眼的攝影鏡頭,但又必須有七隻鬼蹲在橋下的畫面,這時你是不是想:「找七隻鬼片裡的鬼,用特效壓在橋底下示意就好啦!」但新聞是普級,太可怕又太沒教育性的內容是會被「注意」的,那怎麼辦?最後就是我跳到橋底下走來走去,打光產生剪影來代替七隻鬼影。

畫面,對電視新聞非常重要。你想想,當體育線記者說到,湖人隊的詹姆士灌籃多可怕,這時可以用他灌籃的各個角度帶過;當生活線記者說到,新型冠狀病毒導致民眾瘋狂搶衛生紙,這時可以請大賣場的公關帶記者去拍喪屍搶購的畫面;但是當陰陽線記者說到,「中元普渡、眾鬼湧出,供品遭好兄弟瘋狂搶食很可怕」,沒有鬼搶食的畫面,也沒有哪個公關會帶我們下陰間拍畫面,因為我們做的新聞就是「看不見的受訪者」。

二來就算有了畫面,拿捏也相當的難。好比我做過「紙紮師」的專題,民俗文化中,紙紮人要拿去燒掉之前,會有個招孤魂野鬼入靈的儀式,所以法師會到墓園、荒郊野嶺或極陰之地,拿著「招魂幡」開始請鬼來,請來之後談條件並說好往後的規則,入靈儀式完成,燒掉的紙紮人才有靈性。

當時我找了三龍,他很認真做了一個招魂幡,並選了一處荒草蔓延之地招魂。黑夜之中,法師搖曳招魂幡並低鳴引亡靈前來,畫面是多麼的漂亮;多麼的難得;多麼的有感覺!我跟意欽哥對這畫面讚嘆不已,決定放在新聞開頭的黃金七秒,結果播出後一看,收視率竟從開頭的七秒開始狂跌!事後被長官檢討畫面太可怕了。

因為愛看鬼節目的人,多半是年輕人或小朋友,但遙控器的主權在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手上,一看到招魂的陰森畫面就覺得不吉利或害怕,所以馬上轉台(另外法會上搖鈴的畫面我們也不太放,那會造成不少長輩的反感)。就算兒孫吵著要看三龍招魂,要看紙紮人,也搶奪不了電視主權的地位,加上現在年輕人看的是手機而非電視,所以同樣的「紙紮人」放在網路上點擊率就非常好,你說是不是很兩難。

分析了收看族群發現普遍是中老年人,因此「算命和廟宇」的題材反應就會特好,尤其是「求子和求財」的收視率都有一定的水準之上。反之鬼屋探險、都市傳說,收視率普普而點擊率讚讚。但我是電視專題新聞記者,不是網路新聞記者,下廣告的乾爹看的是收視率,久而久之「純鬼」的題材就不能這麼肆無忌憚的做。

所以只要有找鬼的機會,我就用力卻也小心的找,我真心覺得找鬼的過程是很有趣的,加上「記者」的身分又很方便,可以接觸到一般人接觸不到的人、事、物,好比凶宅或是死者家屬;二來採訪過程中會聽到很多的故事,台灣雖小但鬼故事卻相當豐沛。

從日治時期、白色恐怖到種族鬥爭,小小的島上血染太多疆土,所以從同個地點拉開它的時間軸來看,在不同時間點上都有可能死過人。好比你現在待在房間看我說這些故事,但六十年前你的房間說不定就是疊屍體的停屍間,這樣說來台灣還真能算是「鬼島」!

曾看過一部日本鬼片《殘穢》,一塊土地經過歲月的累積,上面的過往都會成為歷史,一層層堆疊,就看後人怎麼一層層掀開。但鮮少人在意過去的事,除非鬧鬼了,人們才會去挖過去這裡發生的事故,而我就是把事故寫成故事的工作者。

我發現,原來靠海的小學過去是日軍營隊,因二戰日本投降,軍營的士官不願舉白旗,所以舉起短刀集體在碉堡內切腹;我發現,原來豪宅之前住著當地的大地主,婢女受辱投井的傳說只是之一,當地人認為是兄弟經商失敗鬧到家破人亡;我發現,原來文青濃厚的老街,過去是清朝斬首懸掛頭顱的刑場,難怪當地耆老半夜都不太在這走動!

或許你會覺得,既然我那麼喜歡鬼,幹嘛不直接去做與生死相關的行業?或是當個道士、法師就好啦。因為我會怕啊!是不是很矛盾?我喜歡聽鬼故事、寫鬼故事,但不敢跟鬼坐下來面對面喝咖啡,小時候愛聽《玫瑰之夜》裡的鬼話連篇,但害怕看到靈異照片。輾轉之下,最後成了會怕又愛找鬼的記者。

(本文摘自《鬼獨家:找鬼記者的靈異事件簿》/遊讀世界出版)

【作者簡介】

關於我

1987年的夏天出生於台北。是記者、是作者、是爸爸、是老公。

台北體院畢業,跳離體育圈跑去當房產廣告業務,莫名轉進電視台當社會記者,現

在則是陰陽線專題記者,整個職業生涯沒一個邏輯可言,就連寫一本鬼故事,其實

自己卻很怕鬼。

之前公司主管知道我想當作家,於是幫我取「錯別字」的筆名,感謝他,以後再也

不用因為修錯別字感到頭痛。

這張照片是某夜寫稿到一半,女兒鬧睡爆哭,所以我背出去散步哄睡自拍的。雖然

鬼很可怕,但女兒不睡跟老婆生氣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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