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夫將軍之死

沃爾夫將軍之死。(圖/貓頭鷹出版提供)

野心勃勃,全球化的開路先鋒

他們不凡的故事,也是帝國的祕密歷史

征服與收藏攜手並行的時代

英國與法國,曾為世界上最大的海上帝國,在1750至1850的百年裡,有過無數次競爭,既有兵戎相向,也有文化競爭,尤其是文物收藏,往往伴隨著征服而來。蒐集寶物往往能反映國家實力與企圖,偶爾也會被統治者用來掩飾失敗。比如拿破崙遠征埃及失敗後,曾以大量從埃及帶回的文物,轉移了法國人民的注意力。

在這段文物蒐集的歷史背後有一群收藏家,他們常常是社會中的邊緣人,到東方尋求機會,以收藏寶物來改造自己的社會地位與形象。他們個人的收藏行為,與歐洲人的東方熱緊密結合,據說18世紀每二十個歐洲人就有一人擁有來自印度的收藏品。而19世紀初,更引發一陣「埃及熱潮」,歐洲人爭相購買門票觀看埃及文物展,即使習慣希臘羅馬的他們對於埃及文物的美感抱有疑慮。

透過文物收藏的歷史,我們可以看見不一樣的帝國歷史。1790年英國攻陷了南印度的邁索爾王國首都,當時有無數珍寶文物流入英軍手中,這次的征服改變了大英帝國的本質與方向,從此轉型為征服型帝國,而這些被掠奪的文物就是當時的見證者。

收藏出一個帝國

本書以帝國收藏家與藏品的視角,描繪百年間英國如何經營東方、遭遇困難以及與法國的爭奪主導權。最初英國就如同那些去東方尋找機會的邊緣收藏家,在國際上沒有什麼地位,安居於大西洋沿岸。但透過收藏,英國也塑造出帝國的使命感,漸漸形成一個後世所熟悉的征服型大帝國。而且這正是與法國對抗的過程中漸漸產生,並在此過程中將印度與埃及的領土收入東方帝國之中。

【精彩書摘】

大多數歷史在敘述英法及其殖民帝國時,不是從東方,而是從西方講起的:在北美,英國的十三殖民地和新法蘭西控制著大西洋沿岸地區,兩國從十七世紀初便開始在那裡爭奪主導地位。

十八世紀中葉的「七年戰爭」期間,競爭達到高潮。兩國對抗的焦點是爭奪進入賓夕法尼亞邊疆之外那片誘人的廣闊土地的入口。英法這番爭鬥事實上是在為北美的未來而戰:誰會贏得塑造這片大陸的權利,哪個帝國會蓬勃發展。也許這個故事也應該從西方開始講起,一七五九年夏,在聖羅倫斯河的兩岸,十八世紀英法帝國之戰中最著名的戰役開打了。這就是魁北克戰役,它一錘定音,生動地重演了英法之間不斷反復的衝突模式。

自一七五六年宣戰以來,英國進軍新法蘭西的企圖屢次受挫。但在一七五九年初夏,英國人的一次進攻沿著聖羅倫斯河下游進入加拿大,到達法軍重鎮魁北克城。整個夏天,英國人在河畔安營紮寨,圍攻懸崖之上那座重兵防守的城池。以逸待勞、人數占優勢的法國人毫不留情,擊退了英國人自下而上對城市的數次進攻。九月,英國指揮官制定計畫,從上方襲擊魁北克,並藉此誘敵出城,在北部的亞伯拉罕平原決一死戰。這是個大膽之舉:法軍城堅崖陡,英軍寡不敵眾。

但如今圍城三月,是時候採取這樣的行動了。一七五九年九月十二日晚,一支英國的小艦隊靜悄悄地橫穿危機四伏的聖羅倫斯河,有將近五千人上岸,排成一條細細的紅線,爬上高聳的懸崖。

太陽從一片低低的霧靄中升起,浸水的黑色土壤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溼氣濃重,但雨已經停了:這是個開戰的良辰吉日。魁北克城厚重的石牆之內,法國指揮官蒙特卡姆侯爵一夜無眠,他夜裡曾聽到砲火聲,知道麻煩就要來了。早上,他集合隊伍列隊出城一探究竟。英國人或許已經逼迫幾百人爬上了懸崖?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在他前面不到一.六公里的地方站著一整支英軍,數千人身穿紅衣,就像濃霧中的信號燈。除去進攻,他別無選擇。十點鐘,法軍衝鋒,卻在距離英軍戰線區區四十步的地方被一片槍林彈雨打退了。待硝煙散去,英軍踏過滿地橫陳的屍體開始反擊;因混亂和恐懼而不知所措的法軍當著英國人的面四散而逃。「他們跑啦;看他們逃跑的樣子!」一個英國士兵喊道。「從來沒有哪一次的潰敗像我軍那樣徹底,」一個法國人如此報導。當晚九點,法國人開始撤離魁北克城,把這座城池(以及通向法屬加拿大的鑰匙)拱手讓給他們的英國對手。

歷經數月甚至數年的苦心經營,幾個小時便煙消雲散。法英兩軍指揮官的性命也是如此。蒙特卡姆侯爵在戰役後期軀幹中彈,被人扛回城裡,他血流如注,卻說:「這沒什麼,沒什麼。」他在撤軍的漫漫長夜裡奄奄一息;用歷史學家法蘭西斯.派克曼的話說,翌日,他的葬禮「也是新法蘭西的葬禮。」在城外的亞伯拉罕平原上,年輕的英國將軍詹姆斯.沃爾夫想要以一種更加榮耀的方式死去。他在法軍陣前帶頭衝鋒時,手腕被一顆子彈炸得粉碎;但他仍身先士卒,直到又有兩顆子彈擊中了腹部和胸膛,這才倒地。一些軍官說,前一夜渡河之時,沃爾夫背誦了湯瑪斯.格雷的《墓園挽歌》。倘若果真如此,其中一句詩想必尤其蕩氣迴腸:「榮耀之路只會通向墳墓。」如同暗示一般,正當屬下在他身畔衝向勝利時,沃爾夫卻在戰場附近斷了氣。沃爾夫將軍在魁北克城的勝利是大英帝國史上的盛大場面之一,單次戰役(看似)便扭轉了局勢,實屬罕見。而且就像很多為人稱道的勝利一樣,它之所以令人興奮,部分原因是此前一系列令人消沉的失敗。如今戰事已屆三載,英國人總算有值得慶祝的功績了:讚美和感恩祈禱之聲四起,教堂響起鐘聲,煙火綻放。沃爾夫賠上性命的英勇表現通過民間歌謠、舞臺劇、出版的第一手資料和畫作等形式被讚揚、被傳頌。然而,迄今最著名的畫作卻出現在整整十年之後。班傑明.韋斯特出生於賓夕法尼亞,是個嶄露頭角的藝術家,一七七一年春,皇家藝術研究院展出了他創作的〈沃爾夫將軍之死〉。這幅畫被迅速複製成蝕刻畫暢銷全國,也被無情地仿效甚至諷刺,旋即成為英國藝術的代表。它的魅力部分源於攝人魂魄的逼真感:宏大的歷史繪畫所描繪的主人公身穿現代服裝而不是古典式的長袍,此前幾乎從未有過。但更多則源於主題。這是文明的終極碰撞。「七年戰爭」在美國被稱為「法印戰爭」,反派是軟弱的法國貴族、耶穌會會士、殘暴行為令人毛骨悚然的原住民。在韋斯特的畫中,列隊對抗他們的是大英帝國的菁英:身穿紅色軍裝的爽朗的約翰牛,裹著格子花呢的蘇格蘭人,來自新英格蘭農場健壯的北美殖民地人,以及剛從安大略森林出來的如同雕塑般思考著的印第安人。

(其他的暫且不說,這位印第安人純粹是韋斯特的發明;沒有一個印第安人曾與沃爾夫並肩作戰。)這就是一七六○年代的大英帝國希望投射給世人的形象。這幅畫由一個殖民地人創作出來,而且還是在英美關係緊張的時刻,絕非偶然。

(本文摘自《帝國的東方歲月》/貓頭鷹出版)

【作者簡介】

瑪雅‧加薩諾夫(Maya Jasanoff)

哈佛大學歷史學庫利奇講座教授,著有得獎作品《帝國的東方歲月》(2005年)、《新世界的流亡者》(2011年)、《黎明的守望人》(2017年),曾獲得達夫‧庫珀獎、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非小說類獎項、喬治華盛頓好書獎。加薩諾夫在2013年成為古根漢研究學人,2017年獲得非虛構歷史獎最高獎金的坎迪爾歷史獎,她的論文與評論經常刊登於《紐約時報》、《衛報》與《紐約書評》等報章雜誌。

【譯者簡介】

朱邦芊

專職譯者。曾就讀北京農業大學和多倫多大學,主持過國家級翻譯資料庫建設與資料管理。已出版多部中英文譯著,有《不完美風暴》、《現代主義》、《最後的十字軍東征》、《性、謀殺及生命的意義》、《移動風暴》等,英文譯著A Social History of Middle-Period China: The Song, Liao, Western Xia and Jin Dynasties (《宋遼西夏金社會生活史》)已由英國劍橋大學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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